天天财汇 购物 网址 万年历 小说 | 三峰软件 小游戏 视频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首页 淘股吧 股票涨跌实时统计 涨停板选股 股票入门 股票书籍 股票问答 分时图选股 跌停板选股 K线图选股 成交量选股 [平安银行]
股市论谈 均线选股 趋势线选股 筹码理论 波浪理论 缠论 MACD指标 KDJ指标 BOLL指标 RSI指标 炒股基础知识 炒股故事
商业财经 科技知识 汽车百科 工程技术 自然科学 家居生活 设计艺术 财经视频 游戏--
  天天财汇 -> 设计艺术 -> 为什么今天的京剧不受绝大多数的年轻人喜欢? -> 正文阅读

[设计艺术]为什么今天的京剧不受绝大多数的年轻人喜欢?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到底是因为什么,曾经无比辉煌的艺术形式京剧难以被今天的年轻人所接受呢? P.S:有人在说现在多元化的艺术形式使京剧没落了,其实还是没有解答真正的疑问,…
你不要问我们年轻人为什么不喜欢京剧,你要问问京剧为什么不主动求着我看。
哦,你觉得我说话很傲慢、高傲、可恶吗?
现实是,无论是美国大片、日本动漫、美国电视剧、英国电视剧、香港电影、武侠小说、起点网文、晋江文学、抖音、快手、B站,哪个不是背后有一群人费尽心思去思考我们观众的喜好,然后费尽心思讨好我们的?
“顾客就是上帝”,你以为跟你开玩笑呢?
你知道麦当劳每年花多少钱去研究顾客爱吃什么吗?
你京剧又做了什么?
每年的日本电影剧场版的《名侦探柯南》,都知道在微博、B站投放广告,推广宣传、吸引我们的目光。
你京剧又做了多少推广?做了多少紧跟年轻人潮流的作品?
而且,时代不同,表现形式和载体本就应该不一样。
中国的传统文化做得最好的就是中餐,因为中餐真的是很“没文化”,什么电子仪器、外国厨具、外国火炉都拿来用,还在厨房里搞摄像头,搞“明厨亮灶”,搞什么大火炉,没有搞什么煤灶、柴火灶,典型的“丢了中华文化的灵魂”,但是,它却是最能够走出国门的中国文化。
你京剧敢搞特效吗?敢上大银幕吗?敢讲现代话,敢吊威亚、换题材吗?不敢。为什么?因为这样搞出来的东西,叫做电影、叫做电视剧。
中餐从来没有现代中餐和古代中餐,就你们搞京剧什么传统文化的整天瞎折腾什么传统文化,把圈子越高越小,反而怪为什么受众越来越小。
当然,京剧乱搞不会死人。
这一套在京剧上搞一搞,我觉得无所谓,反正影响不了我。
然而,这一套搞在医学上,那就是真的要命了。
京剧活到现在全凭一口社会主义仙气吊着。
在大多人脑皮层应激反应里,京剧是国粹!牛逼!但也就仅限于此了,没听过没见过。
所以也难怪,会有人把京剧理解成霸王别姬里面,角儿一出,十里繁花,山呼海啸的盛景;就会有人理解成穿着老汉衫摸着大肚皮,一壶一蒲扇,旁边收音机里和着电流声一起出来的咿咿呀呀。
我最近在写一个国潮崛起的剧本,在北京大大小小的京剧院、相声院子、旧城门老厂房转了转。
先是被德云社后门的德云女孩吓得半死,然后在京剧院的练功房见到了大小几位角儿。
一进门,几位角儿在闲聊,我心底里蒸腾出四个大字:人中龙凤。3分说的是颜,剩下的97分说的是那股缭绕在周身科班出身的精气神。
好看的小哥哥我见了也不算少,尤其是最近——可比起来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意思。
我最近正巧在给一个叫《创造营》的男团综艺写广告应援文案。
应援大概意思就是,哪个品牌的客户看上了参赛的选手,拿着自家产品和我们说,我们根据选手的特点才艺和产品点,配十几个字的文案,做一条20s的应援性质的广告。
刚写完一个微商出身的黑色面膜品牌,给到选手口播slogan是:创新黑科技,焕亮纯净美肌。
要求:作出高贵的气质,拍出高级的感觉。
我刚拿到产品就很愁——面膜偏得让一大小伙子打广告。先不说今年腾讯三令五申不能做娘、不能卖腐。就人设换成李云龙你都得愣一下赵政委是不是最近太有魅力?导演劝我别着急,客户刚刚和他说,他们下一期还投了“精灵眼霜”。
黑面膜客户最终选了一个中国戏曲学院毕业的小哥哥。
不唱戏了跑来做练习生……我一想那正好啊,“面膜”我们意向化成“脸谱”,倒放“勾脸”的过程;清洗满是油彩的脸的动作和“揭面膜”动作来个蒙太奇,表现要做面具下真正的自己。
文案就写:拒绝荒腔走板的人生,洗尽铅华,唤醒真我,xxx创新黑科技,焕亮纯净美肌。
影调风格还是我最喜欢的裘少——


刚把创意发给客户,微信那头客户深深的怨念就弥漫过来:我们要高贵的气质,拍出高级的感觉,不要京剧…不要京剧……不要京剧…………
我暗想是不是我们理解的京剧风格不是一种啊?
我刚想争辩两句,制片阻止我,说这就是我的不专业了:人家是微商起家,现在是要摆脱土腥味。你不用说什么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在大多数观众心里京剧基本等同于老朽大爷。客户想要的很简单,就是棚里装上灯带、欧式大双的小哥哥在几何图形灯管子前跳舞,镜头配合欧美音乐一顿快速剪辑,ins风懂吗?这,就是高级。
制片深深抽了一口电子烟:等着吧,这个小哥用不了了。
果然,选手不一会儿就换成了另一个高高瘦瘦的……欧式大双。
行 吧
咱们说回练功房这几位角儿,大家正聊着5.2号中山音乐堂有场四郎探母,阵容相当豪华:
杜镇杰/谭正岩/谭孝曾/朱强/张慧芳/窦晓璇/迟小秋/李宏图
——是不是每一个名字都特别陌生?
这就基本上是京剧界的顶级流量了。
我刚坐下,一个青年队的小老生过来问我:你从德云社后门再来这,落差特大吧?
我一愣,我有什么落差?
老生:都说京剧要完喽——
我挪挪屁股,老生果然坐下,和我历数京剧几大原罪。
小老生:唱腔,不现代!扮相,不时尚!讲的故事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了,没新意!齁大个剧场还没字幕,根本听不懂!——是这个么理儿吧?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吓一跳,只能还回去:是……是吗?
小老生:我前两天去了趟德云社!台下的德云妇女真牛逼!什么都能唱,好长一折子戏,小奶音合唱都能甩上腔。真……牛逼。
我好奇:唱的什么啊?
小老生:就这最气人!!京剧四大名旦程砚秋先生的代表作“锁麟囊”!
我:会个一句半句的不稀奇——
小老生:——起码唱了一大篇纸,台上要是不切歌,这帮姑奶奶奔全本唱了!
这倒是实情,抖音上铺天盖地的德云女孩在线刨活,我看小老生情绪不太好,于心不忍。
我:相声嘛,互动性强。
小老生:太强了。开场之前,粉丝呼啦呼啦送礼物,跟进货似的,我起码看了半个小时。入活了,你就能感觉到你身边一圈妇女,憋着一口气,卯个劲就要和台上互动!
我:怎么……觉得德云社亵渎艺术了?
小老生叹了口气:哎……早年间京剧也是这样的……
我:这样火?
小老生:这样玩。
小老生说,不知道哪传下来的,早年间的北京好像人人都喜欢当爸爸。变着法儿的占便宜。旁人喊爸爸都能自己悄咪咪答应着暗爽。以前的戏园子,每次演《奇冤报》到了台上演员吃下了毒的绿豆水饭,临死之前,眼望着南洋高声叫:我的爸爸呀——戏园子后台几十口子支棱着耳朵、台下嗑瓜子唠嗑的,全神贯注就等着这一声、门口蹭戏听的、隔壁摊煎饼……只等着这句“爸爸”一出口,戏园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山呼海啸的这么一声“哎!”,这份德行大了去了!
我惊着了:国粹还能这么玩?
见我来了兴趣小老生一盘腿讲起来:能玩的多了,咱就说四郎探母那段,现在演员跪下唱,绝没有哪个演员在这,能得着一声“好”的吧?
我不置可否。
小先生:以前的角儿唱到这,作势就要一跪——捡场的小哥在侧台手起手落,一个蒲团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就在角儿双膝落地的一瞬间正正好飞到膝盖下面。你是观众你叫不叫好?
我:这手艺现在……哪去了啊?
小先生:
50年代净化舞台,嫌敲锣打鼓的碍眼,弦师们都被请到幕后去了。捡场的也被取缔了,念白里的小荤话不让说了,三观不正的不让演了,绝活您自己留着,咱们求稳就得了。话说回来,相声八十年代的时候不也这德行吗?俗的不让演,雅的不让创新。等着吧,等着祖师爷看不过眼,给京剧界也派一个郭德纲下凡。
在这种奇迹发生之前,京剧只能凭社会主义一口仙气吊着。
以上
都是
小老生说的
和我没关系
京剧,真的曾经被大多数人喜爱过吗?
在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中,他提到他对当时的京剧的印象:
同那些神情厌烦的京剧观众相比,这真使人惊奇,因为在中国,看戏的把时间主要花在吃水果、嗑瓜子、聊天、把热毛巾扔来扔去、到别的包厢里去访客上面,只是偶尔才看一下台上的戏。
无独有偶,在《基督山伯爵》中,也描述了所谓风靡一时的歌剧的一些社会情景:
其实,那些女郎都在谈论自己的事儿、自己的恋情和欢乐,谈论第二天开幕的圣周狂欢节,根本无暇顾及演员的表演、剧情的发展,只是到了一定的时候,大家才转过身去,听一段柯赛莉唱的咏叹调,或者为莫里亚尼的精彩唱段鼓掌,或者为斯佩克的出色表演喝彩,随后她们又继续私下交谈。
差不多嘛。社会在变,思潮在变,科技在变,人是不会变的。
无论京剧,还是歌剧,最风光的日子里,喜爱的也永远是少数。大多数人,其实是为了社交二字,赶一个话题。社交才是最永恒的娱乐,京剧的好坏,一点也不重要。
我们可以想想,现今较为流行的,譬如综艺、漫威、世界杯或者电竞等,多少人是主动爱看,多少人是怕落下话题呢?也无怪乎有那么多“假球迷”了。
是故,时运一去,社交场子变了,京剧的受众数量就落回到一个核心的小群体中;社会进步,单就这个小群体而言,数量应该是增加了的。
要有个大契机,引起话题上的热议,吸引一波流量,京剧当然有再火热的可能——因为大多数人其实是连了解一下的机会都没给过——但我想,这种火热无甚意味。
泰坦尼克号里,有一幕情节,说船即将沉没,小提琴手们决定再演奏一曲。有一位问,船都沉了,奏给谁听呢?另一位则回答说,反正平时也没人听。于是他们演奏起来。
做艺术的,干嘛贪图一点流量呢?这世上那么多好的东西,核心受众也只有一点点——艺术总是有门槛的,大多数人又“不学无术”。
而至于为想光耀京剧,而嚷嚷着建国时的改编不对,嚷嚷着该投入低俗的人们,或者真魔怔了。那样的京剧有个锤子值得喜欢的。
研究传统艺术的,特别是一些所谓的老艺人老圈子,很喜欢将某一种文化的没落简单的归结为现代社会的浮躁。同时无限拔高本身的艺术性。
但实际上现代社会造就了以前远远无法比拟的受众和极为便捷的获取手段。
地球上从来不缺乏高度复杂的艺术,而艺术本身想要不断发展,务必要不断更新自己。
以京剧而言,第一个问题不是过分复杂和过高的门槛,而是无法契合现代人的生活,无法形成代入感。
那些传统剧目,表现的角色,唱腔没有一个能让一个现代观众能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形成代入感,但是注意,在其创作出其,即清朝末年,可是完全契合当时的语境和心态的,比如著名的苏三起解,发生在明代山西,但是这幕剧里的唱念可是地地道道的老京片子,其中反映的社会结构甚至官职也都是如假包换的清朝设置。
这也是为什么京剧在当时几乎成为流行文化,从王公大臣到走卒贩夫都会哼哼几句,也会“看着直掉眼泪”或“看的满面通红”。
而现今,即使是资深票友,也大多沉迷于技法,没见几个能对作品本身表现的人物和表达的情感产生共鸣的。
我曾围观过某部组织的“高雅艺术进校园”活动,并于现场请教演出方:何为“高雅艺术”?
我听过很多种回答,包括受众偏少、一般不容易自由创作、欣赏有门槛等等。
于是我有了个疑问:假如把德云社平移到刚果(金),德云社的相声算不算“高雅艺术”呢?
一个土生土长的刚果(金)人,要想听得懂德云社的相声、跟我们一样乐,他至少要学习3-5年中文(这已经是语言天才级别了);要想创作相声,那至少还得学习3-5年;门槛如此之高,受众肯定不会多。
那么德云社的相声到底算不算高雅艺术呢?
可能有人要说我“杠精”,但恕我直言,很多艺术形式,其实是被时间、空间活生生“逼”成“高雅艺术”的。
比方说西洋歌剧,现如今我们去听个歌剧(有的剧场)还要求正装、现场还不能出声,殊不知以前欧洲歌剧现场比德云社相声现场安静不到哪里去;
现如今被“雅”上了天的芭蕾舞,有研究称在起源阶段与色情表演脱不了干系。
京剧也一样。
早年的京剧,毁三观的剧情、当面骂人的台词比比皆是,现场欢迎喝茶嗑瓜子、叫个好喝倒彩都情在理中;表演者根据需要随时改词、改唱腔甚至改剧情,只要观众能接受就行。
现如今全都“高雅”了,你敢改就是“不尊重传统”,剧院别说嗑瓜子了,很多地方一瓶水都不给带进去。
你自己选择脱离群众,就不能怪群众不待见你。
曾经跟着某教授跑田野,试图拯救地方戏曲等非物质文化遗产。
教授心心念念想要老艺人开班收徒,将艺术传承下去,还给他们搞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头衔。
我劝他:作为研究者,记录就好,研究就行,不要想着逆历史潮流而动,试图推广和复活戏曲。
包括京剧在内的传统戏曲,衰亡是必然的。
因为时代变了,文化语境变了,受众的审美趣味也变了。


简在我心
26 次咨询
5.0
小说创作、文学、大学优秀回答者
复旦大学 文学博士
去咨询
1.戏曲适合农业社会的慢节奏,咿咿呀呀,一个小小的故事能唱上半天。
现在是信息社会,很多人连网文都嫌节奏不够快,要去玩抖音。
网文的黄金三章很有名,其背后折射的是受众无法忍受任何拖拉的心理状态。
而看戏,会有一个比较长的入戏过程。
大部分年轻人,还没等到入戏,早就放弃了。
年轻人有太多更好玩的东西了,有太多能迅速让大脑分泌多巴胺的游戏了,自然很难接受戏曲这种慢悠悠甚至啰哩啰嗦的艺术样式。
2.戏曲的内容也是个问题。戏曲产生的年代,其道德内涵是不同于今日的。
所以年轻人看了,估计会觉得三观有毛病。
譬如戏曲里到处弥漫的愚忠愚孝、重男轻女。
当然,内容其实是可以更新的,譬如越剧就有人这么干的。
可是问题又来了,更新了,还是传统吗?
这不只是个学术问题,观众才不来讨论这个问题,他们是直接做出判断和选择了。
3.搬上电视的戏曲和在剧院、祠堂、草台上演出是完全不同的。
戏曲戏剧是非常注重现场感的。被镜头过滤过和剪辑过的戏曲是不完整的戏曲。
艺术的欣赏是非常注重氛围的,文化空间就显得尤为重要。
我小时候经常去看戏,很开心。
因为那个时候吧,演员都是村里人,她们一打扮,那么神奇又神气,令人羡慕啊。
看着平时的熟人上了台,突然产生了一种神圣感,仿佛蒙上了一层光辉。
然后敲锣打鼓的,多热闹啊,给平淡枯燥的乡村带来了激动人心的时刻。
戏曲内容也更加俚俗,各种土味骂人的话,各种调情挑逗打情骂俏的话,都上来了。
你要是拍成电视,过不了广电一关。
更关键的是互动啊。
戏台上演员把仙桃馒头摘下来就往下扔,大家伙那个起哄激动的。
群众也把红包啊戒指啊往心怡演员手里衣服里塞。
还有一种唱法,超有意思。
演员唱一半,后场唱一半,甚至观众一起唱。
这样的气氛,绝对不是那些所谓国粹能具备的。
大家一边看戏,一边嗑瓜子,看戏的主要是老头老太,年轻人都是借此机会相亲幽会谈情说爱的。
……
现在,农村都快消亡了,戏曲的舞台其实已经没有了。
不要以为在城里盖一个漂亮的剧院就能替代农村的草台子。
替代不了的。
因为更关键的不是场所,而是场所里的人。
人没有了,基础就没有了。
这就是传统戏曲必然消亡的原因。
ps:题主说京剧曾经辉煌无比,大概觉得很可惜。其实论辉煌,还不如武侠小说呢,你看它说衰落就迅速凋零了。
在信息时代,艺术的更迭在加快,老的死去,新的产生,很正常,不必过于介怀。
京剧,包括许多其他曲艺的舞台特色,是与其“局限性”有关的。
京戏里为什么把脸染成红的、白的、蓝的?又为什么戴那么大那么长的一个胡子?要说好看,那是未必的,主要就是因为观众距离舞台太远,看不清眉眼。我们去看球赛,也根本看不清球员的脸蛋,唯有老球迷,能根据站位、身形和背后硕大的号码,有个大致的判断,但也不一定能说准是谁,辨识起来比较费劲。


但如果一群黄种人球员里头有个大黑脸,抑或是这人的发型很别致(比方说秃头、黄毛)呢?那就极容易辨认了。现在,我们在电视和电影屏幕上能看见的演员的特征,在京戏台子下面是很难看清楚的。想要让人物清晰可辨,必须使其特征十分明显才行。
所以,我们看到,京戏里边,红脸象征忠义耿直,黑脸象征严肃不苟,白脸象征奸诈多疑,蓝脸象征桀骜不驯。行头也是色彩分明,造型独特,令观众能直接明白出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是年轻还是年老,是男还是女,性格是好是坏,是严肃还是滑稽。


同样的,京戏要求声大宏亮,也是有“没办法”的一部分意味。若是演员站那里声音小了,下头的观众根本听不见你说啥,就该不乐意了。而现在的舞台上,允许歌手低声呢喃,因为有麦克风。某回学校里组织话剧演出,三人演出了一个谈话栏目,结果麦克风没安好,他们还是按照排练的时候演,声音奇小,到最后是在起哄声中下台的。


所以,问题来了:我们有细节表现更丰富的手法,足以使得亿万观众看清晰,为什么非要去看京戏呢?
同理,前面也有同学提到,京戏里头的动作也往往是因“没办法”。那时候找不到更好的展现行军的手法,就让八个龙套上去穿个场。那时候它没办法,只能“一步万水千山,两步腾云驾雾”,你说他要是能一蹦二百米,他能不蹦吗?人是喜欢看真的腾云驾雾呢?还是喜欢看假装在腾云驾雾呢?明明可以直接看孙悟空腾云驾雾,提着金箍棒踏碎凌霄宝殿的电视剧和电影,就没必要看他挥舞着带毛黑棒棒,假打绿衣软口小矬刀。


京戏能红极一时,在当时是有先进性的,正是应了当时人们的喜好,在京城达到了万人空巷的程度。
比起其他戏种,京戏更加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但人们发现了更好的,用于展现人物脸谱和故事情节的方式。八十年代的时候,电视机还未完全普及到农村,电视上收的台也极少,娱乐生活极端贫乏,只要有唱戏的来,大队大队的人都挤着去听,人山人海的。后来唱戏的就不是很受欢迎了,因为县里每隔一段时间就让放映队下乡放电影,什么样式的都有,李连杰的武打片,用手夹子弹的战争片,俊男靓女的肌表和表情被人们津津乐道——这可比听戏强多了。为了看电影,我们可以追到外乡去看。但放映队后来也受到了冷落,因为很快家家户户拥有一台电视机成为了标配。加之VCD的普及,电视上就可以看任何想看的电影了,满村曾经疯子一般跟着放映队跑的人,就都不出去看了。就算是新下来的电影到本村大院门口播放,也没几个人去看,仅有几个老头老太太过去。
时代不一样了,展现手法变了,传播方式也改变了,人不能守着“传统”过日子。传统若给人带来别扭和不便,是早晚会被抛弃的。但也不是说京剧就没有出路了,京剧说到底是要适应时代,不要舍本逐末地说什么“改了就不是京戏了”这种话,更不要硬把它当国粹拿去推广给外国人。你想想,本国人都不爱看的东西,外国人能爱看?所有面向大众的艺术形式都应如此:多想想怎样满足广大人民的需求,再去谈对广大人民的要求。
时代变了,兄弟。
现在有手机,有游戏,有电视剧,有电影,有短视频,有看不完的小说……娱乐多种多样。
你以为原始人只喜欢在篝火边跳草裙舞吗?
不是的,他们只是没有手机、电视机、电脑、互联网而已。
京剧同理。
一个娱乐方式如果长盛不衰,那是这个娱乐方式的荣光,但也是人类的悲哀。
京剧可以说从未达到“全国范围内”的喜爱——这话有点极端,八大样板戏年代勉强做到了这一点。需知我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南北东西各不相同,北京城里的京剧,到了河南的村镇,真不一定干的过当地的豫剧团,同理,自诩正统的闽南潮汕客家人也并不会对此有过多的喜爱。
京剧最红火的时候,那得说清末民国了,舞台上的浓妆艳抹唱念做打,一夜爆红的科班新秀,响彻南北的大家名角,昭示着京剧对那个时代的名义统一——然而,这个统一也仅仅是名义上,就像当时的南京国民政府一样。
京剧的全盛,在除却平津之外的广大地区,仍然走的是高层路线。
以山东为例。山东济南新市场有庆乐班、太平班、民生戏园,汇波寺阁子东南的有大舞台,司家码头有富贵园,国货商场内有庆升戏园。据此,济南是京剧“大码头”,京剧统治了济南。可问题是,济南不仅仅就是个济南城,出了这个城,外边的章丘、长清、党家庄就不再是京剧的天下了,得让步给本土的吕剧,甚至于连济南城内也未达到京剧独步天下的地步,唱武老二的、章丘梆子、梨花大鼓、五音戏、北路琴书、山东落子,大观园的晨光茶社,鳞次栉比,京剧也只是其中比较火的一个,而不是唯一——在那个没有更多消遣的年代,京剧都未能完全吸引住年轻人的心,在现代这个万花筒似的花花世界里,又怎么可能独得恩宠呢。
受众面小,又走高端路线,只能是路越走越窄。京剧其实在北京及周边县市还是很有市场的,但北京又是全国的文化中心,南北艺术荟聚之地,京剧不仅要面临严峻的时代考验,还得同时与其他艺术形式进行竞争——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能一枝独秀,那京剧得牛到什么程度?所以注定京剧现在只能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进行传唱,甚至于还得仰仗财政拨款才能活下去——这也不是京剧一个剧种的问题,大多数剧种都有这种问题。
不过,在逐渐落寞的戏曲艺术这块,还是有个神奇存在的——豫剧。在中原,它能传唱苏鲁豫皖四省、延绵秦晋燕赵;传唱路线则走群众路线,牢牢占据乡村层面,听众过亿;各地中小剧团无数,全凭本事吃饭,自负盈亏,货真价实。豫剧是河南剧,但又不局限于河南,而它的流行范围又是中国人口最为集中的区域,且是农业大区,山东河南各两亿,苏北皖北冀南又大几千万,集聚效应明显,又不自持身份,堂会、庙会、乡村人家白事,一概参与,有没有行头无所谓,价值几十万上百万的点翠一概没有,只需板胡梆子,四个人唱得,三个人也唱得,只要唱的好,本家给钱,村里下次还请,剧团得以过活,良性循环,所以竟然到现在还能活的有声有色。
当然,京剧没落并不意味着京剧已死。京剧远离了现在大部分年轻人的日常,却又从来不曾真正消失,如果细心留意,你处处可以找到京剧的元素——流行歌里的戏腔,脱胎于京剧行话的词汇,习以为常的路边宣传画可能都有京剧。它已经融入到了社会当中,成为了一个价值符号,一个文化符号,这也是京剧的另一种成功之处吧。
电视都要被淘汰了,你还搁这儿问京剧为啥不受“绝大多数年轻人”欢迎了?
给他们地位拔的太高,定位成了传统艺术和国粹,导致一帮老古板自以为真是艺术家抱着“老祖宗“这块牌子不放,搞来搞去封建师徒制那一套,既放不下身段拓展用户编排贴近现代生活的节目; 又由于文化素养低,没有更卓越的艺术探索能力,总结不出体系化的美学标准,完全凭主观臆想对所谓“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进行私人化歪曲,借此打压行业内一切创新。其评价体系,完全成了小圈子相互吹捧的圈地自萌,对一种文化载体而言根本是自杀行为。
其实解放后京剧发展最好的时候恰恰是文革,毕竟那时候还有智取威虎山、红灯记这样的新编戏剧,尽管是样板戏但确是贴近当时人民的心里反应,那时候的这些京剧就像时下的流行歌曲一样。实际上把京剧就定位到“下九流”,类似流行音乐的地位,逼迫他们去贴近群众创造新的节目,反而会让他们新生。
人们热爱某种文化表达模式,不是因为表达模式本身多么了不起,而是他承载的内容和信息。
今天的大多数人喜欢看电视剧,每天上班,大家可能会讨论一下剧情啊、明星啊、八卦啊什么的。几十年前,大家聚在一起是讨论京剧的,剧情啊、唱腔啊、明星啊什么的,各种花边新闻,各种追星,圈内各种烂七八糟事儿。跟今天是一样一样的。
前几年,《阿凡达》上映的时候,上海福州路来福士的 imax 排起了长队,一票难求。几十年前,就在这个地方,就在福州路对面的天蟾戏院,今天也还是天蟾戏院,一样的场景,梅老板、程老板、马老板来的时候,比抢《阿凡达》 的票还火爆。别的不说,就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走好几个小时的路,也要去看戏。
只不过,时代过去了,仅此而已。
当然,比起别的曲艺来,京剧可能是最不幸的那一个。同样是时代都过去了,相声还存活在小剧场里,还存活在网络视频里,还能接地气,还有好角儿、好作品。京剧呢?倒了血霉了。
倒霉就倒霉在它被政治看上了。一门艺术形式,有着自己的生命力和魅力,浑然天成,妙手偶得。艺术的天敌,是行政性的、强制性的、口号式的、样板式的东西。
只可惜,那个神奇的年代,没有电视,电影也很贵,相声、快板、大鼓什么的都不够全面,作为当时覆盖面最广的大众媒体,京剧遭遇飞来横祸,变成了承载意识形态宣传任务的最佳载体。
从前的京剧,可不全是陈腐的才子佳人,各种类型片都有,就像是今天的电影电视,武打、刑侦、言情、战争、历史、官场、惊悚......京剧也不都是墨守陈规的,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都排过现代装束的戏,一样受欢迎,甚至还有取材自印度民间故事的舶来品京剧。曲调音乐也是与时俱进的,杨宝忠除了京胡一绝,当年在现代装束的戏里还能穿西装在台上用小提琴伴奏,曲调也都是新创的。
虽然,我是一个京剧遗少,但我不觉得,别人就应该喜欢京剧。什么博大精深、什么民族国粹,都是扯淡。哪里有文化了?就是当年的电视剧呗。什么“我与你插~插~插上这朵海棠花啊”、什么“夏侯渊我的儿啊”、什么“你好比鲜花无人赏,卑人好比那采花郎”,这能高雅到哪里去?就是给没大有文化的普通老百姓看的呗,跟今天的电视剧一样的。
当年好多有文化的,都不爱这个,就像今天很多人讨厌俗套的电视剧一样。鲁迅就贼讨厌京剧。俞振飞,自己昆曲京剧两门抱,但是不爱上台唱京剧,“寒碜”,太低俗。余叔岩,多牛逼,但是也不爱登台,很多戏根本就不演,丢不起那人。
但不高雅,不代表着就不严肃。高雅不高雅,是艺术题材,严肃不严肃,是艺术态度。
就拿程砚秋说吧,如果你今生只看一出京戏,我推荐《锁麟囊》。不到三个小时,跟今天一场电影差不多时间。富贵荣华,起起伏伏,不过台上一瞬;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却是戏中真意。我觉得,《锁麟囊》跟任何一部优秀的文艺作品,电影、小说、诗歌比较,都豪不逊色。这戏关注的不是鸡毛蒜皮的生活细节,而是超越了生活的那些东西,是在拷问命运和人生。就像黑泽明的电影堪比莎士比亚的原著,我觉得程砚秋的戏也能达到这个程度。
艺术本身,就是艺术家的写照。京剧就像今天的电视剧,鱼龙混杂,出了很多垃圾作品,甚至大多数是垃圾,最多是平庸之作。但是京剧也出了程砚秋这样的艺术家、《锁麟囊》这样的艺术作品。我喜欢的,是这些人、这些戏。
程砚秋说,京剧绝不是有钱人消遣的玩意儿,而是一门严肃的艺术。他正值当打之年却远赴欧洲考察西洋戏剧,奋笔疾呼京剧唯有改革才是出路。他抛弃了传统的京剧科班,创办了新式的中华戏曲专科学校,不光教唱戏,还教文化课。在一堆吃喝嫖赌抽的京剧角儿里,他不抽大烟,不三妻四妾,不收女弟子,不让自己孩子唱戏。
假以时日,我们可能会看到中国戏剧界的莎士比亚。沿着这条路子走下来,也许我们今天能欣赏到《天龙八部》、《哈利波特》、《指环王》等等的京剧,这都是多好的本子啊。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后面的事儿,我们大家都知道。程砚秋一生,都想再登台演一次《锁麟囊》,到死都没实现,连段录像都没能留下。如果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去看电影《霸王别姬》。如果你知道,那就不用细说了。也不能细说,说多了不好。
就像王澍老师说的,他不是现代建筑师,而是一个古代工匠,一个古代文人。我虽然很没文化,但起码是个中国人,读过一点点书,多多少少能体会一点。现在的京剧,不说了。幸好还有老唱片,我们还能听到真正的京剧。
如果你懂得,你能听得出“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能听得出“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能听得出“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能听得出“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无可奈何花落去”。生老病死,万物都是如此。该消亡的总归要消亡,谁也拦不住。永存在记忆里,比一点点糟蹋干净强得多。这我都能接受。
但是,我不能接受的是,明明好好的,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冲上去一顿打,生生给打成了植物人。然后又把这个植物人推到前台,号称是民族瑰宝、文化国粹,每年春晚还让于魁智上来唱一段不着四六的东西,这不是寒碜人么。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屈辱的活着。
补充:
根据大家的评论,我再补充几点:
关于艺术与强制性的、样板式的东西:我没记错的话,就在我们这个时代,好像还唱过红歌。
关于京剧与体制:时至今天,京剧院团的衣食父母依然是王部长、李主任,而不是广大观众。不想混体制的,像言兴朋,出国了;体制内真正想做点事情的,像上海的王佩瑜“瑜老板”,前两年出来挑班单干,很可惜,没能成功,兜了一圈又回体制内了。
关于过去的京剧曲目:不像电影《霸王别姬》里表现的那样,不可能两个人一辈子就唱这么一出戏。看看今天的郭德纲就知道了,必须定期出新活,否则观众就看别人去了。关于今天的创新京剧大制作:爱谁谁,反正我不觉得那叫京剧。说穿了,不过是给某些人的政绩添砖加瓦的面子工程罢了。
等我哪天高兴,给你们来段漫威或者DC的现代京剧,挖这个坑有美漫粉追更么?
什么效果?我随便举个例子啊……
《复联群雄传——捉放浩克》
仓七台七,仓七台七,仓大大,台台仓台衣台,仓~!
(幕启,史塔克与众复联英雄上)
史塔克(西皮紧板):班纳博士把我心吓坏,变身浩克力惊澜,我觅踪迹航至此处来,管叫复联群雄捉拿免灾害。
鹰眼(西皮流水板):某弓张弛矢穿骸,管他蛮力倒海还是排山!
黑寡妇(西皮流水板):叫声鹰眼你听明白,班纳非敌为友是人才!切莫恶意将他待,此去小心感化无大碍。
美队(白):恐怕博士就在此山中,我等垂降吧。
史塔克(白):舱门,开!
我这么写你们会打死我么。。。
像是音乐剧方面,德奥法已经改良得更现代化,那么戏曲方面由于时代不同,社会节奏变快,新的道路怎么走吾将上下而求索。
比如,粤剧啊……对,广东那个粤剧。我是剑网三80年代末开90级AFK的玩家,你们知道吧,制作的工作室是金山的西山居,在珠海,然而前几年我记得粤剧就出了剑三相关的《决战天策府》,作为军娘的我看到戏曲宣传海报和现场视频就已经惊呆了……
再比如越剧啊,江浙沪听的那个越剧!上海越剧院在前几年甄嬛传火的不行的时候就改编了越剧《甄嬛》。不是爱琼楼,偏做宫墙柳……写得多好,妹子多漂亮~
举例举回京剧,当年的样板戏也是时代的产物,为了政治宣传,经典段落至今也是脍炙人口。那啥,不会?多看看《人民的名义》,《沙家浜》的《智斗》总能会了吧!知识点!敲黑板!
好的,那么来点图片吧,为了庆祝最近将要上映的《加勒比海盗5》,请大家欣赏,京剧《加勒比海盗》!!!










因为再也没有当年编样板戏的资源给京剧创新了。
样板戏是给京剧续命的最后一口气。之后的京剧,因为被新中国抬得太高,再也没资源创作像样板戏一样情节高大全,艺术水准又不低的新剧,愣是把自己活活憋死了。
早期的别说京剧了,凡是唱戏的都一直被人骂下三滥下九流,这不仅仅是职业歧视,而是早期中国戏最流行的永远都是屎尿屁杀人放火黄赌毒。
现在地方戏里还有“血彩”,武松开膛破肚杀潘金莲戏台上直接抽出肠子,板砖碎头剪刀插眼各种凶残手段连杀西门庆十八个手下,杀子报人头落地等等是过去中国戏剧里最流行的节目。
自从乾隆开始,杀人放火通奸偷情这些戏就屡禁不止,乾隆爷甚至亲自下场要求抄没全国的戏班子的不良戏本焚毁,但是屁用没有,过几年歌照唱舞照跳。
就是现在,av这玩意也没被打绝了吧?别说美国大片了,长津湖不照样是战争场面火爆?喜欢黄,喜欢暴力猎奇,是人类的天性,改不了。
但是建国之后,要求把下九流改造成艺术家,这个相声大家都知道,侯老先生自己都说,解放前说相声的都得说脏口荤段子,说之前得说一声“大闺女小孩子请回避”,不然挣不到钱。解放后侯先生积极改造相声,不再说脏口了,说文明新相声。
京剧也是一样的,阿q最爱唱的就是小寡妇上坟,这样的戏过去特别有活力,基本年年月月翻新。但是解放后,都不让说了。
相声的衰落大家有目共睹,说文明相声之后,从侯老先生到马三立老前辈乃至再到姜昆四十之前,还都能保持相当的创作更新能力,而这些人一旦不在了,创作能力衰退了,相声几乎立刻一潭死水。
京剧的衰落比相声还惨,京剧原本最流行的都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屎尿屁搞黄色搞暴力,结果现在硬是被抬到不许接一丝俗气的地步,他不死谁死。打个比方,现在京剧改一处红楼梦,唱个黛玉葬花还好,要是来一段贾宝玉操袭人信不信上到精神文明办下到民间红学会得手撕了这帮“亵渎红学”的?原本是娱乐大众的东西,现在愣是得拔高到绝对神圣不可亵渎,搞的看个戏还得升华灵魂提升觉悟坚定信念,累不累呀。


看看光绪年间的喜剧曲目吧,小上坟,勾引寡妇的。瞎子捉奸,这名字简单明了。打斋饭,直接拿和尚是色中饿鬼开涮。巧姻缘,打樱桃,秦淮河,荡河船,这名字看不出啥意思的基本都是木头疙瘩。杀子报更是从大清到民国屡禁不止。过去的戏,多数都是下三路的,本身就是穷老百姓的娱乐,非得搞的和四书五经一样,那最后下场自然就和四书五经的八股文章一样完蛋了。
听不懂啊,这是最大的问题。
以前我奶奶爱听这玩意儿,天天弄个录音机放,我特么的抱着一个歌词单子我都不知道唱到了哪句。
说真的,我一直以为戏曲用的是外国话唱的
我小时候也正经的看过戏园子那种戏班演的戏,真的挺烦:天气热,人群嘈杂,好像根本没人在乎台上演什么
传到耳朵里的就是一堆周围人民群众聊家长里短、卖雪糕山楂大瓜子小摊贩那种普通的噪音
以及台上唱戏的发出那种尖锐的噪音:不听吧,往耳朵里钻,一会儿声调拉高一会儿降低,偶尔还拖的老长,毫无规律的高低起伏让我想睡觉都不行。
听吧,还特么的听不懂。
看吧,也看不懂:
莫名其妙的转圈圈,又莫名其妙的翻跟头。莫名其妙的哇呀呀呀再配上一段莫名其妙的憨憨式武打,莫名其妙的摇旗子,围观人群又莫名其妙的叫好,我整个人都会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虚度光阴。
正当我心里充满了“mlgb这玩意儿咋还不完”这种念头的时候
台上突然“铛铛铛铛铛”,莫名其妙的敲锣打鼓
我瞬间开心了:终于要完了。
然而还没来的及想,台上传来几声:啊~啊~啊~
得,特么的又开始了
哎呦卧槽,要说我童年噩梦,陪我奶奶看戏跟吃肥肉能并列排第一。
一个音节念tm几十秒
我还不知道念的究竟是哪个字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主题无非就是:忠君,孝顺,冤枉
皇帝都死光了很多年了知道不?
孝顺是挂在嘴上的么?
你有冤枉为什么不反抗,只会当嘤嘤怪?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戏曲啊!
因为原教旨主义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而且也该死无葬身之地。这个理论可以从艺术领域推广到万事万物。
任何一种理论和实践,你想活下去就必须缝合,更何况是一种艺术形式。传统艺术这一块儿你可以学学东北二人转,为什么东北二人转直到现在仍然有大批大批的东北青少年乐此不疲?因为人家就是有意思啊,有意思是一个客观现实。你可以说它低俗,但是别忘了,只有活人才配低俗或者高尚,死人是没有低俗或者高尚可言的。再说了,如果你以为只靠低俗就可以生存,那你未免也把生存想象得太简单,太容易了。
当然,京剧被迫承载了太多原本不属于它的东西,这个锅不能只让京剧从业者来背。稍微有人想来改改,就会被辱骂成“糟践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二人转显然没有这个道德包袱,只要你能编出新戏来,你编的新戏足够好看,没人会给你强加任何道德包袱,谁会和钱过不去,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有一出非常有名的戏,叫做《红鬃烈马》。讲的是当朝丞相的女儿王宝钏,搭彩楼,扔绣球,砸中了寒士薛平贵。王父嫌贫爱富。但是,王宝钏恋爱脑,与父亲决裂,追随薛平贵到寒窑,宁肯过苦日子,也对薛平贵不离不弃。随后,薛平贵征西,一去十八年,王宝钏清守寒窑,备受艰辛。期间,王母曾经来探望,怎奈王宝钏不为所动。
十八年后,凤凰男一步登天,在西凉勾搭上了当地的公主,终于靠女人发达起来了。回到家乡。第一眼看到王宝钏,一个为你守寒窑十八年,为了你,抛弃了富裕生活,抛弃了父母亲情的女子,你的结发妻子,看看他说的什么话:
“洞宾曾把牡丹戏,庄子先生三戏妻。秋胡戏过罗氏女,薛平贵调戏我自己妻。……,薛大哥无钱将妻卖,将大嫂卖与了当军的人。……,好一个贞洁王宝钏,百般调戏也枉然。用手取出银一锭,将银放在地平川。这锭银,三两三,拿回去,把家安,买绫罗,做衣衫,我与你风流的夫妻咱们过几年。”
一番调戏,王宝钏不为所动。他最后居然说:“是烈女就该在家园,为何来在大道边?为军起下不良意,一马双跨到西凉川。”
你是留下钱了,还是留下矿了?你还不让女人出门干活。合着女人就活该在家饿死。
当然了,渣男渣就渣了。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咱们的女主。到后来,唐王晏驾,王宝钏的父亲篡位。凤凰男带着西凉兵打入长安。斩了女主的两个姐夫,抓了老丈人。然后,自己当了皇上。这时候,王宝钏才知道渣男在西凉娶了一个公主。这家业都是人家公主带来的。
到最后有一段非常有名的唱段,叫做“十三嗨”。好听是真好听。但是,您看看这词:
“王宝钏低头用目看,代战女打扮似天仙。怪不得儿夫他不回转,被她缠恋一十八年。宝钏若是男儿汉,我也到她国住几年。我本当不把礼来见,她道我王氏宝钏礼不端。走向前来用手搀。贤妹呀!尊一声贤妹听我言:儿夫西凉你照看,多蒙你照看他一十八年。”
代战公主简直王宝钏2号,“姐姐说话礼太谦,小妹言来听根源:说什么儿夫我照看,可怜你受苦一十八年。”
凤凰渣男美了:“孤王金殿用目看,二梓童打扮似天仙。宝钏封在昭阳院,代战西宫掌兵权。孤赐你二人龙凤剑,三人同掌锦江山。”
代战公主:“你为正来咱为偏。”
王宝钏:“讲什么正来,说什么偏?姐妹二人俱一般。二人同掌昭阳院。”
然后,两位坑爹受虐狂,开始一起“嗨”了:“学一对儿,一呼呀呼嗨,凤凰女,一呼呀呼嗨,伴君前,一呀呼嗨,一呼呀呼嗨,一呀呼嗨,呀呼嗨,嗨呼呀呼嗨,呀呼嗨,呀呼嗨……,真嗨皮!”
就这剧情,唱的再好听,有多少年轻人能喜欢?!


与《红鬃烈马》异曲同工的,还有更有名的一出戏,叫做《四郎探母》,讲的是:杨家将满门忠烈,在双龙会上中了埋伏,杨四郎被擒,改名木易,被辽国萧太后招了女婿。十五年后,萧天佐大摆天门阵,佘太君押运粮草;四郎思母,欲往探,为公主识破,乃以实相告;公主计盗令箭,助其出关,四郎当夜私回宋营探望的故事。
现在民族团结,咱就不吐槽杨四郎背叛祖国,踩着父兄的尸骨当驸马了。只看其中有一折,叫《见妻》,渣到现在一般电视上都不怎么好意思演了。是说杨延辉原来是有个原配妻子孟氏的。跟王宝钏倒霉程度差不多吧,也是守了十几年的活寡。初见杨延辉的时候,还“夫呀”,“妻呀”的一通的叫。结果两句话,渣男就现了原形了。
杨延辉:“沙滩赴会一阵败,隐姓埋名躲祸灾;萧后待我的恩似海,铁镜公主配和谐……“
孟氏:“听一言来奴不爱,铁镜公主配和谐;奴为你懒把鲜花戴,十五载未上梳妆台。“
杨延辉:“虽然失落番邦外,常把我妻挂心怀。“
好家伙,就是这么“挂心怀”的,全本听下来,没听见他跟铁镜公主提过一句他有原配发妻的。最后,要走了,孟氏问他要个说法。
杨延辉:“ 你苦苦留我为何来?“这不废话吗。真是渣到了无语了。就离婚,你也得给个安家的钱吧。
孟氏:“你不念婆婆年高迈,你把为妻我怎安排?“
看杨四郎怎么安排的。
杨延辉:“狠心肠将我妻抛账外。”






杨四郎没当成薛平贵,唯一的原因就是萧太后还活着。否则,《见妻》也就变成《武家坡》了。
—— 总结 ——
京剧是自下而上形成的。它本质上就是地方戏的提高和润色。它发殖于中国十八世纪的农村,代表着中国最落后的生产力。由于十九世纪起,被统治阶级所喜爱,所以才能够广泛的流传。但是,你在京剧中看不到任何对社会的批判和对人性的反思。
京剧的主要观众,过去是农村的乡绅和富农,以及他们家的太太和女儿们。他们的思想,也就决定了京剧的思想。而对于观众的谄媚,京剧达到了所有其他文艺都不曾企及的高度。京剧完全站在他们的思想和立场上,几乎没有任何独立的思考。你从京剧中,既学不到知识,也看不到真理。这一点,一直到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才稍有改变。(如程砚秋等)。然而,进步微乎其微。而很快又被样板戏,这样的社会运动所打断。后来拨乱反正,几乎退回了原样。
京剧,直到今天,从本质上还没有脱离“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卷大葱”的格局。但是,观众的文化和艺术鉴赏水平,提到了何止一两个层次呀。
这样一种,只有躯壳,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文艺,年轻人不喜欢,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我删除了对于昆曲的评论。可能我真是不了解昆曲吧。但是至少表面上看,昆曲还像个古玩。我家里有一本古老的,不知道谁留下来的阿英编著的《红楼梦杂剧》,我觉得书看起来,挺有意思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他们唱,就真受不了。虽然骂了半天京剧,最后还是去听“春秋亭外风雨骤”了。)
—— 分割线 ——
看到一些评论里说:这是主要由于“古代的三观现代人接受不了了“造成的。还有人提出:
“我看着你的答案感觉特别别扭,仔细想想才发现,你非要用现代人的婚姻道德观念评价古代人的行为,你这是用本朝的剑,斩前朝的官,你这是真正的双重标准,你可以不喜欢他们的行为,但你不能说他们是错的 因为在古代,他们的行为是正常的。比如刘邦把吕雉推下车,比如蒋介石等很多民国人都会和家乡的妻子离婚而和志同道合的女子重新结婚,这都是有时代背景的,抛弃当时的情况直接骂渣男,你这是历史虚无主义“


这是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古人的三观没有任何问题。
“君心如磐石,妾心如蒲草。磐石无转移,蒲草韧如丝”。忠贞的爱情,自古传颂。
用所谓历史局限性给渣男找借口,坚决不能接受。哪怕你贵为天子,渣就是渣。现代这种行为渣。古代也一样渣。刘邦的行为,就是在汉朝也是为人所不齿的。
难听呗。
就在刚才,黑灯瞎火的准备睡觉了,媳妇不知发什么神经,在那用手机放京剧,给我吵的头大,特意来搜这个问题!
我憋着火就在想,这玩意活该衰败,谁喜欢这么难听的东西?京剧好听吗?我看就是聒噪二字。要旋律没有旋律,要节奏没节奏,配乐单调且音色干燥,唱腔尖锐刺耳。。全程就普通一把锯子在木头上不停的摩擦,不停的拉,比起现代音乐,有任何优势吗?
为了方便,我将一个复杂的美学系统模型简化:一般来说我们通过一门艺术进行审美时,无非是做两方面的工作。首先是观察呈现出来的外在形象和表现方法,在造型艺术中称之为形式,比如油画中的构图、颜料、笔触质感,雕塑的材料、体积、空间,视频艺术的剪辑、色彩、运镜和场景调度;进一步,我们进行审美时的期望也就是,通过上述的“形式”或者说“语言”能够达成共情、获得感受。比如油画中笔触扎实、颜料多稀释剂少而质感粗粝的红色块就容易让人产生激昂、热烈的感情,现代雕塑中一段抛光的富有力量感线条的金属则能让人联想速度和冲击力。
好的艺术都是创作者个人世界和外界的真诚互动,也是艺术语言和形式与个人世界的交互。一般意义上被称为“优秀”的艺术家总是可以合适、强烈的使用对应的形式来进行表达。对形式的品味多半来自于内行,首先是形式语言外观本身存在审美趣味,诸如文人欣赏假山石,有露有透、有苍劲有阴柔,这种对造型本身的品味与观看抽象雕塑与绘画的基础方法是相同的;略深入说呢,同为创作者的内行或者资深爱好者会咂摸滋味:这一条剪的真好,情绪瞬间到位了!/这段儿场景调度真牛,感觉宏大感和史诗感一下子出来了!/这张画画得真感人,构图和用光瞬间把这个悲剧的内核传达给我了,一看我的泪就下来了!类似的评论都是在称赞合适的形式能够带来的表现力和审美力量。如果我们暂时忽略形式只关注那些被形式表达出来的东西呢?这种内容往往共通至少一部分人的感受、经验、回忆、认知等等,是心和心之间的语言,是需要好的艺术作品激发、我们埋藏心底、平日少有表露的那些情感。这一被泛称“内容”的部分就带来了内行外行、资深爱好者和路人欣赏作品时共有的期待:被打动、收获感受、获得关乎人性的审美体验。
在这个极简模型的基础上,如果我们忽略历史原因,从艺术体系本身入手,京剧今天变得如此小众并且少有年轻人喜欢的原因就很容易说清楚了。
如上文所说,好的艺术往往用了合适高妙的形式表达了足够强烈的内容。为了容易理解,我再次把模型简化。
那么,诸如汉语这门语言本身所具有的音韵美感、人体发声时饱满震撼的听觉体验、张弛有度的唱腔尺寸(节奏)安排和唱腔本身的优美旋律都是形式本身,自带诸如“一块高级微妙的颜色”、“一块极富力量感的造型”这种基础元素的美学价值。比如“谭富英这个闭口音唱的真亮堂、有劲头儿!”/“马连良这个大腔可真好听!”/“余叔岩这一句的尺寸唱的太好了!”/“孟小冬的发音共鸣太挂味儿了”,都可以看作是对形式本身的审美评论。再比如谭富英说戏《奇冤报》,数字讲到某个字的腔要起时低结束时高,或是反之,就是在提醒学生要注意唱腔本身美感的设计,张弛有度有高有低,才能“好听”。
在此我们已经可以发现第一个原因了:汉语的变迁和流行文化的影响(以及某重大文化活动)导致了对传统音韵审美的困难。京剧演唱时最基础的“字正”对今天的年轻人来说恐怕已经很难理解:三腔共鸣、六法收音的规矩就是用来规矩演员的发音咬字,让每个字都唱的饱满圆润,字头(吐字)有多长,字腹(归韵)的腔拖多长怎么设计,字尾(收音)的共鸣位置在哪,唱腔要结合声调不能倒字,都是建立在京剧成熟时期汉语音韵的美感基础上。京剧的音韵系统其实是一笔乱账,由于当时北京方言艺术的发育尚不完善,以京音入韵会出现过多词曲不咬合、腔字互害的现象,又因为早期艺人多为外地来京,所以经过多方融合才形成了我们今天听到的这个以中州韵、湖广音、北京音为基础并且已经经过了复杂改动、很难说清楚更像哪里方言的京剧音韵体系。这个体系对于今天生长在特殊历史时期之后且汉语已经大变样环境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有屏障。诸如,咬字时要注意发音的每一个阶段是唇齿喉舌鼻哪里用劲儿,以免字音不纯嘴里“脏”;元音字腹要唱的响亮拔峭;《捉放曹》中“心惊胆怕”的“怕”字要唱的刚劲有力气势喷发,头腔共鸣要震得脑瓜子嗡嗡响唱出这个元音a的饱满力量;《霸王别姬》南梆子唱段中“且(cie)散(san)愁(chou)情(cien)”这四个字,由于字腹元音的共鸣作用,会显得激越饱满响亮;而用汉语演唱本身又时而苍劲时而婉转,听起来能获得音韵的美感;类似的对字音的审美要求在流行歌曲的影响下已经很少提及,观众抱怨京戏“慢”,就是因为不通传统音韵、已经无法在这些海量且一闪而过的信息量里获取信息,不能欣赏一个字的腔调中多种多样的审美情趣。资深戏迷在求本溯源时往往依照《中原音韵》、《平水韵》等等韵书,这可能也和当时阶级审美差异的影响有关:注重字音的演员往往受到北京城较高阶层和知识分子的欢迎,比如研究了一辈子音韵的余叔岩、严格以湖广音入韵的言菊朋和程砚秋都被视作格调高讲究有品位的代表,而更多照顾唱腔本身美感的马连良会被诟病“因腔害字”,不登大雅之堂。而今天哪怕知识分子也很难获得关于古韵的训练了,无法进行相应的审美,很正常。我猜测这也是生长在尖团已经合流时代、更看重唱腔发音却频繁倒字的张君秋、赵燕侠观众更多、更容易受到今人欢迎的原因之一。这并不是将原因归在今天社会的浮躁,我也不想说京剧的音韵有超过其自身潜能的美感,而只是说,随着时代的变化,当年一些相对更容易进入的语境在今天有了更高的门槛。当然其责任并不能归在观众头上。
在听戏迷票友聊戏时呢,又常常会出现对形式的力量的品味和审美。比如杨宝忠《南阳关》“叹双亲不由人珠泪双抛”的“双抛”二字连唱了两个2音符,把主角伍云召的悲愤之情表现得十分到位。余叔岩《探母·见娘》一段儿的回龙,唱腔特别悠长婉转凄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听起来十分悲伤怅然又无奈。没错,这背后的内容往往是悲怆的。京剧成熟的年代几乎是中国最悲惨的时代,无可避免的极其饱满的表现了那个动乱时代无比悲怆的时代精神。清末民初的人生活在那个生产力不发达、物质贫乏的年代,时人见过清朝灭亡北京动乱,看着城里三天两头换主人、听着城外不同军队的炮声过日子,这些见惯了生死、对“国破家亡”有直接认识的观众对生死和人生的理解肯定和我们是不同的。红遍北京城的伶界大王谭鑫培生活在清朝最无力的晚期,他以富于婉转悠扬、沧桑悲怆的嗓音奠定了今天我们所熟悉的这个京剧表演体系,然而正是他的声音被时人称作“亡国之音”。进一步规范了京剧音韵系统和老生发音方法的余叔岩留世的录音成了后世学戏的法帖,一共十八张半、37面唱片,几乎全部唱段皆为悲剧。四大名旦的代表作都为阶层不同的女性人物的悲剧、无非是有没有个喜庆结尾的差别,审美价值全在悲剧内核上。而看过电影《霸王别姬》的也知道,行中演员也多出身贫寒,经历过绝望才有了通过艺术“自个儿成全自个儿”的觉悟:被后人故意隐去了黑历史的梅兰芳是个相公堂子出身,再看他塑造的所有体面、高雅的形象,是不是更显悲怆?出身贫寒被卖给戏班的荀慧生,塑造的形象多为天真浪漫的底层女性,集合时代和个人背景看,戏里人物的单纯活泼是不是更加让人感到绝望?其塑造的小女孩的天真和欢快是不是更显悲凉?比如“谭富英先生《碰碑》这段儿反二黄腔是真好,这句 泪满腮 唱得太悲怆了,听得我眼泪都止不住”和“余先生这句 抓一把沙土扬灰尘 的高腔真是激愤悲哀极了,太感人了!”都是通过形式在内容中获得了共情,这种共情在那个时代可以说是合适又强烈的。虽然形式本身具有前文所述的独立审美价值,但本质上说任何形式也不能独立于内容存在。说到这儿大家应该也就明白前文所述的音韵和发音共鸣等等形式的作用了:唱腔、字音、发音方式可使人共情悲怆、苍凉、凄婉、雄壮、慷慨等等感受,这些形式所能承载的表现可能性和力量是非常符合这种时代精神下的强烈情感的。所有的情感形成的一套丰富和动人的感受审美系统能在这些合适的形式中得到强化、放大。
这就是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了:今天的人已经很难通过这门艺术共情了。好比生活在传统权力机制中的苏轼会认为“读《陈情表》而不下泪者,此人必不孝”,而脱离了传统家庭和社会的我们再读《陈情表》,已经无法理解其价值观,进而从中获得强烈的感情。同样的,今天的人看《赵氏孤儿》恐怕连价值观都很难认同,看《绣襦记》、《红楼二尤》又要拿着今天的女权意识形态和百年前的人较真儿。实际上好比说清末民初的人看《击鼓骂曹》,台下饱读诗书的知识分子对曹操的奸臣形象就没有质疑么?我猜未必,只是这出戏通过剧情结构表现得是真正有价值的内核:个人的悲剧。曹操和祢衡都各自作为象征,理论上可以置换其他剧情和类似的角色,但最终剩下的一定是这个身不由己、被强权欺压侮辱并被毁灭的个体。欣赏任何艺术都需要相应的观看方法以及对创作者所处时代的认识和共情,对于身处当时的清末民初观众,电影还是新鲜玩意儿,戏曲仍是观看的最高形式,一切都合情合理;让今天的年轻人放下现代性的高傲和优越感,放弃更多价值观和语境容易进入、形式上耳濡目染已经掌握了一定观看方法的艺术门类,比如电影、电视剧,再回到过去,体会杨宝森的“一轮明月“多么悲怆,可能实在是难为了。但是我相信大师的感染力和艺术内核的历久弥新,即使现代人已经没有了那么方便的条件,如果在某个悲伤孤独委屈的深夜听到《文昭关》,也一定会完美共情、感动的流泪的。
这就是为什么朱镕基在日本拉胡琴时对观众说,你们没听过的话,会觉得这声音和杀猪一样,非常难听。京戏的每一个细节都带着那个绝望到骨子里的时代的哀伤气质,悲怆才是恒久的主题。所以当时很多上到王公贵族知识分子下到平民百姓会把京戏作为精神寄托。当然,只要有兴趣和动力,也不需要多少学习就能进入京戏的语境。只要不是演唱者,京戏对观众的门槛其实并不高。像童芷苓、陈永玲这一代演员,留下影像时力尚且从心,角色塑造到位,我认为哪怕纯外行也是相对容易获得代入感和审美体验的。
所以我觉得,京戏中这个极为深刻和动人的内核感染力既然在这儿,年轻人想了解也是完全可能的。毕竟大家都是人类,活在世上身不由己,各种羁绊各种委屈,这种悲怆和无奈是超越时代的,可能哪个机缘巧合情绪到位就喜欢上了。
当然还有一个历史原因,就是导致我们的审美情趣不在延续及音韵和传统声腔知识完全断裂、造成行业水平断崖式下降的(404)时期。这个原因比较敏感,展开说容易显得FD,就不说了。
所以,我完全无法认同简单粗暴的把原因归结在“局限性”上的说法。因为历史形成的局限性不能成为艺术语言本身丧失魅力的理由。按照这个逻辑,如果任何艺术都追求先进性,经过现代绘画和雕塑语言解放、能够自由使用任何材料的艺术家,就该对伦勃朗和米开朗基罗嗤之以鼻么?文艺复兴大师通过大理石块和蛋彩所表现出的人性的光辉,与今天优秀艺术家通过高清多屏影像+多媒体空间装置所追寻的并没有本质不同。无数年轻艺术家挤破了脑袋想通过大场域、新媒体讨好观众,却经常被老练的艺术家用艺术语言的可能性最差的媒介——平面摄影秒杀。艺术的格调不在于手段新不新技术新不新,而在于形式用的好不好、艺术家在多大程度上保持真诚。
混过艺术学院的都知道,先锋、当代、实验是三个概念,要分的清楚。任何存在局限性的艺术语言都有玩味的价值。戈达尔六十年代一批胶片电影的格调完全秒杀今天的好莱坞4K制作。没有任何一位京剧大师是死脑筋延续传统的,为了改进形式、体现角色,这帮人无一不是在改革上非常大胆的。听他们每个阶段的录音,会发现他们在各自的审美追求上走得越来越远,尝试过各种不同的方式去表现。这套纯艺术的实验的工作逻辑和精神,今天的艺术学院也是希望学生能掌握的。
因此,说梨园行的人抱着传统固步自封是无知的行为。从程余张、谭汪孙时期,余言高马和梅尚程荀时期,到马谭杨奚再到404前后正当年的马长礼言慧珠一批人,经过历代人的改革和创新以及他们在不同艺术追求上的进步,每个时期的所谓“规矩”都已经有了很大不同,艺术气质也有各自不同的特色。直到特殊时期,京戏行内的拜师都非常自由,撇下家学去钻研别家本事的戏二代戏三代大有人在,各位大师都常主动推荐学生去跟着适合的同行学戏,童芷苓和陈永玲这样的更是四大名旦学了三个。学了两个概念就指着指着别人骂封建老顽固,这一套的确很适合情绪领路、红了眼的斗鸡互啄的键政圈,但用来了解艺术的话,这一套可能就不是那么有效了。
所以有些不懂装懂的回答我实在看不过去。且不说脸谱只是京戏中很小的一部分,脸谱这东西也是依托“形式”存在,用于塑造少部分“性格特点极端”的男性角色。在观看的载体如此落后的年代,要说脸谱的存在一点也没有让观众看清的原因肯定也不让人信服,但京戏成熟之时早已脱离了第一代艺人搭草台唱戏的气质,最红的艺人都是出入声音效果优秀且设计合理的剧场比如中和戏院、贵族或者有钱人家的堂会比如恭王府戏台,在这种专门设计的剧场中观众是不存在看不清或分不清台上角色的。净行主角勾脸唱的大戏有几出?《强项令》、《连环套》、《除三害》、《牧虎关》、《探阴山》、《姚期》、《铡美案》、《打龙袍》,掰着手指头也能数的过来吧?以老生和青衣应工的戏却比比皆是数不过来,整出《文昭关》和《探母》就看不到几个花脸,《鼎盛春秋》和《问樵闹府》大半时间更是全凭一个老生的大段唱念撑起剧情,没脸谱角色也一样鲜活。绝大部分不依靠脸谱体现性格的角色都是靠“字音气节”的唱念和“手眼身步法”的做打来表现角色和推进剧情,大师以有限的形式创造了无限的情感。一直以来作为京戏发展的推动力量的老生行当(极少情况下会勾脸)也少有角色是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性格的,大多数人格复杂,和唱腔一样值得咂摸品味。髯口这东西更是用来“表现”的,正是因为髯口花白着感叹“幸得全尸心无怨,叩谢圣恩归九泉”的老黄忠,《伐东吴》这段儿临终的二六才会感人。正是因为有髯口(材料)和摇动这一动作(语言)结合起来的形式,两个一起奋斗了半生的老人在失败之时诀别的复杂情感才能得到升华,这就是髯口和髯口功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让人分清楚台上哪个是刘备。再不然李克用和程敬思旧友数十年又见面,互相感叹须发灰白,两位演员也不可能摘掉髯口揪着自己的胡子说“彼此”。做功和行头也都是这样作为形式和语言来存在的,只要依托这个形式感受的审美体验依然强烈,这个形式就无法因其新旧被评判高低。另外,唱戏要求声音洪亮和草台班子扯着嗓子喊还真不是一回事,洪亮的声音不是为了让回响效果已经很好的剧场和茶馆里的人都能听清楚,而是人在正确发音、三腔共鸣的位置好的时候,声音饱满、圆润、好听,这是声音本身的美感,是黏糊糊软塌塌的发音带不来的审美享受。京剧最红时代的名角儿比如余叔岩和言菊朋演唱音量都不大,余叔岩晚年被人诟病“余三排”,名票张伯驹演唱据说后排更是一点儿都听不到。但是他们气沉丹田、三腔共鸣的正确发音方法所带来的声音的密度和冲击力给人的感受依然是“洪亮”的。
莎士比亚的文字能很好的描述猎鹰的运动,但描述不好今天的英格兰足球超级联赛现场。我可以理解很多人放不下从自己现代性生活方式而来的那套傲慢和封闭,但即使如此也应该对自己一知半解的事情保持尊重,少说。如果有谁跑到莎剧爱好者里面扯着嗓子喊:“这老英语的用词和押韵是什么玩意?晦涩难懂故作高深,怪不得我们这些听着Rap长大的人听不下去这么矫揉造作的玩意儿!"我觉得这一点儿也不显能耐,挨打都不冤。
要说这门艺术变得小众了,我一点意见也没有。在这个管资本家叫爸爸、人民富豪鼓励大家追求福报的时代,显然是日更万字的网络小说和抖音快手短视频更体现我们的时代精神。(当然以国家京剧院某“余”派老生为代表的体制内老艺术家们和以上海京剧院某余派老生为代表的流量明星们也很体现时代精神)我也向来反感内行把事情说的云里雾里的装X。本来喜不喜欢任何一个随机的艺术形式都是无所谓的事。但是欣赏任何艺术都有门槛,我也不是说有门槛儿就得怪观众:我爸看我打《荒野大镖客》哭的嗷嗷叫还想体验一下,可惜他鼓捣了半天连WASD+鼠标控制人物移动都学不会,我肯定不能怨他笨。但他要是反过来说R星真傻逼,有局限性,我肯定就得跟我爹翻脸了。今天台上这帮人是不行,京戏这么好的形式用成这个德性不说,404时期之前的好东西又没学好,但谁都有机会上B站听听谭富英奚啸伯不是?只怕在cctv11看了几段儿苏三起解什么的就章口就莱,这行为就不体面了。如果背后还是“大众喜欢的艺术就是好的艺术”这种理论基础,那恕我直言这逻辑挺混蛋的。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设计艺术 最新文章
如果由你设计更合理的kaiserreich你会怎么做
如何激怒一位美术生?
入坑了,出不来了,有没有人再推荐点你见人
为什么德云社的破事儿听起来都像在听封建社
为什么3D建模blender最好用却很少学blender
今年你拍下的哪些瞬间,给人「春天来了」的
有哪些游戏的最终 BOSS 由于设计的太难,导
“角色也有自己的生活”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
为什么All in Ai的百度做不出来sora?
为什么要上学上学的意义是什么?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5-03-14 10:28:50  更:2025-03-14 10:52:49 
 
 
股票涨跌实时统计 涨停板选股 分时图选股 跌停板选股 K线图选股 成交量选股 均线选股 趋势线选股 筹码理论 波浪理论 缠论 MACD指标 KDJ指标 BOLL指标 RSI指标 炒股基础知识 炒股故事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  天天财汇